旅行社赌团是事实 企业声称愿赌服输

在记者采访云南省旅游局副局长徐光佑的时候，他给如今云南旅游界存在的不健康经营开了个药方——“公对公”佣金制。他说，通过税务部门的介入，公对公佣金制度的彻底落实，就能拔掉零负之根源，还云南旅游一个健康、有序的发展。此话怎讲？记者在采访云南大理、丽江下游旅行社的过程中发现一个旅游界的怪现状，这种怪现状被业内称为“赌”，即导游司机倒交人头费给上游旅行社“买”团来接待，并不断地把客人带入购物店购买云南的珠宝、玉石、茶叶、药材、精油等特产，以获得购物店所给的“返佣”为生，而购物店的“返佣”高达20%~70%不等，其中昆明段茶叶店“返佣”高达70%，这些高额返佣多未实行“公对公”不说，这些地接业者还把客人列入了各类等级，与购物店对号入座，与“宰猪”意义无异，游客投诉量上升，以此恶性循环，导致云南旅游猫腻重重、形象受损。所以，徐副局长谈到零负和赌团时意蕴深长。

揪“赌”的辫子，实则是让零负无处遁形，正因为是零团费和负团费作祟，才导致旅游陷入“赌”的怪圈当中。至此，《旅游特快》痛惜：云南旅游“赌”中告急。本周，记者走入被云南旅游界称为云南旅游地接的“三巨头”，他们也是“赌”团中的大赢家，就此尖锐的“赌”旅游问题进行了交流与沟通，其中，一家愿意接受记者采访但不愿透露名字，一家则以忙没时间为由拒绝了记者的采访，愿意透露姓名的云南新东方旅行社有限公司总经理韦芳表示，赌旅游不是她们旅行社的本意，也不是旅行社发展的主流，而是在这种零负混战的大环境当中，为了生存和发展的被迫行为，这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云南旅游大有可观 段义松/摄

“赌团”怪圈是“国际惯例”？

“赌团”，一般指地接社在接“零团费”和“负团费”的团队时，在不能靠正常途径服务获得效益时，只有采取“司机变导游，导游变导购”缩短游客游程来确保进店频次和时间，以达到足够的购物店返佣贴补团款。这样一来参团的游客购买能力强与弱，就决定了地接社、司机、导游赌后佣金多与少，购买力强自然不会赔钱甚至利润很大，反之则赔得一塌糊涂。

不愿透露姓名的昆明某旅行社总经理告诉记者，他承认旅行社有一部分经营是在“赌团”，但是，要肯定的是，“赌团”已经成为旅游业生存发展的一个“国际惯例”，如果它影响了游客旅游的质量和云南旅游的正常发展，那么是应该干涉并取缔，否则这是市场经济的一个法则，没有必要去根究它。这位老总说，大理丽江下游旅行社曾经说“赌”的根源是在于昆明上游旅行社，要说明的是，常规的昆明、大理、丽江游程昆明段的接待质量是最好的，进购物店不含七彩云南才有3个，而大理、丽江段的购物店最少是8个，而且游客投诉率多集中在大理段，其接待质量可见一斑。他说，市场永远是由买方市场决定的，而不是卖方市场决定的，景区的性价比是由买方说了算，不是卖方认为它性价比高而要强迫客人去购买，这是违背市场规律的，大理旅游之所以有今天这种局面，完全是自毁前程。

云南新东方旅行社有限公司总经理韦芳表示，“赌团”仅占旅行社业务经营量的5%，是微乎其微的。之所以要采取“赌”的做法，是由于团费过低甚至于负团费，处在微利时代的旅行社没有办法只有采取“赌一把”的做法，对此企业只有愿赌服输，而且是输的时候多。旅行社为此往往要担上这输的风险，赔上好多钱。韦总说，旅行社自然不希望“赌团”，更不希望零负团费，新东方旅行社的企业宗旨是“厚德载诚，细微见美”，其重效益更注重品质，“赌团”就像美玉中的瑕疵，是旅行社不愿提起的话题。

云南旅游，“赌”不是出路，“赌”是赌不出希望的，赌不出未来的。

购物店成“零负”赌团温床

出境游的“赌团”以泰国为代表，泰国导游同样以支付人头费的方式来购买团队，并带客人进店强迫客人购物，否则就要关空调、不给上车甚至甩团；国内游的“零负”以及“赌团”则主要集中在旅游目的地（旅游地接省份或地区）海南和港澳团队中。一旅行社经理透露，港澳游的地接成本在1000元左右，加上1200元的机票成本和组团社100元的利润，报价不应少于2300元。但目前的港澳游价格只有1700元，其中有600元的缺口，只能通过导游带客人进购物店，让客人二次消费来填充。省内游则以大理丽江较为突出，其“赌”的现象令人咋舌。

据业内人士介绍，云南是海内外游客首选的旅游目的地之一，属于旅游地接大省，承载70%以上入滇游客的生命线的昆明、大理、丽江线，其5晚6天游的时间一般是这样分配的，昆明住两个晚上，大理或楚雄住一个晚上，丽江住两个晚上，而在昆明段的购物店是最少的，一般就是3个到4个购物店，大理、丽江段则非常集中，由于导游和司机没有工资，加上团费低得可怜，为了生存，他们只好倒贴人头费把旅游团“买”过来，在自己手中任意操作。正所谓山高皇帝远，等游客“买”到手中那就进多少购物店也没人能管了，有时甚至还耍出“强迫”手腕，如果客人不购物就关掉旅游车空调，不给客人上车，不肯开车等等恶劣行径。一业者透露，省外游客飞昆大丽5晚6天的团费最低560元，这样的团费连机票都不够，旅行社怎会愿意呢？除非是游客购买力强一些才愿意赌一把，这就决定了他们把客源地分成N种等级，例如东北客源地为一等、北京客源地为二等、珠江三角洲客源地为三等，客源地好的话导游和司机很愿意接，也很愿意倒贴人头费，否则次等客源地根本就无人问津。当遇到消费力较弱的老人、儿童以及所谓的“理智消费人群”来报名，旅行社一看，这不明摆着要输吗？于是他们又想出了所谓的“差别费”。不愿透露姓名的昆明某旅行社老总说，这些所谓的“差别费”旅行社不会直接找游客要，而是与客源终端旅行社协议，摊在该付给昆明旅行社的团款当中的。

云南省旅游局副局长徐光佑告诉记者，这种“零负”导致的“赌”团现象在全国都比较普遍，国外也存在。由于我国现行的旅行社管理法规的有关规定的执行，使得目前的旅行社功能小而全，难以培养形成具有市场主导地位的旅行社龙头企业，旅行社行业状况整体上呈现规模小、实力弱、经营散、效益差的面貌。旅行社作为市场主体数量比较多，质量又不高，导致其无法满足旅游市场的多样化需求，也无法通过提供高质量的专业化服务，树立品牌来抢占市场，而采用恶性削价竞争，其结果导致质量被疏忽，质量无保证，造成旅行社不规范操作，甚至欺诈游客，丧失了的商业诚信道德，使旅行社卷入恶性循环，这是旅游发展中出现的新问题，有碍于我省旅游业的健康发展，我们旅游主管部门对此十分清醒，正在采取有力措施，协调相关部门建立协作的机制来加以整治打击。

石林一日游的途经之路 段义松/摄

绕线”和“正轨”谁是“赌”

云南新东方旅行社有限公司总经理韦芳说，常规的昆明大理丽江游列入了大理统一销售的范畴，导致了目前旅行社绕开大理常规行程的汽车团团量高达95％以上，从价格上讲团费的确要比走“正轨”的产品低一些，但是，“价格并不等于质量”这句话用在大理丽江游上是十分贴切的。不愿透露姓名的昆明某旅行社总经理也对此持赞同态度，他认为大理火车行程不能保障客人的旅游质量，只有绕开火车而选择汽车团才能更好地保障旅游质量。

据了解，大理火车行程大部分是散客拼团，客人从昆明搭乘火车到大理火车站就会有地接导游来接待，由于团队里的团员互相不认识，这便大大提升了进店购物的成功率，即“赌团”的成功率。导游和司机因此可以获得高比例的返佣，此类团队令导游和司机大受欢迎，而汽车团的导游和司机皆是从昆明起全陪的，有散客也有团队，并承诺客人全程只进三到四个购物店，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对旅游质量是有提高的。不愿透露姓名的昆明某旅行社总经理表示，大理段的投诉是比较高的，原因就是它的地接质量跟不上，比如承诺客人15块的餐标只能做到12元的服务；另外，大理方说过可以单点选择景点游览，然而，这个单点选择的门票价格高得让买方难以接受，最后只有选择放弃，而汽车团的承诺是：承客人10元的餐标是可以做到15元的服务。因此，价格和质量有时候也不是成正比的，说大理丽江是在“赌”旅游，是谁真正的在“赌”，我们不得而知。

购物返佣透明化有望根治零负

在记者的采访过程中，说到解决零负的根源问题，许多业者纷纷不约而同地表示：只有实现购物返佣的透明化与返佣比例的洗牌，才能实现云南旅游健康发展的最终目标。

记者了解到，导游和司机是没有工资的，他们的收入主要体现在游客购物的返佣上面，因此，许多购物返佣并没有“公对公”或者“法人对法人”，而是私下暗箱操作。虽然有少数旅行社给导游和司机发放工资，这只是变相地将购物返佣返给旅行社，旅行社又将导游或司机那份“应得的”发在导游和司机的手中，严格意义上，旅行社所收的返佣是必须“入账”和上税的，而导游和司机的返佣并没有这样做，因此，云南省旅游局副局长徐光佑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就说，治理零负团费的关键是建立“公对公”佣金制度。今年以来，省旅游局针对这个问题进行全面的调研，协调了14个相关部门，将旅游市场目前存在的问题和相关部门的职责结合起来，发挥云南旅游产业领导小组成员单位的作用，整合行政执法资源，进行综合整治，在即将出台的云南省人民政府《关于加强旅游市场综合整治的意见》中对“公对公”佣金制度的建立提出了可行的措施。

云南新东方旅行社有限公司总经理韦芳则表示，要杜绝零负团费，根治赌团怪现象，首先，就要取缔那些小作坊式的承包挂靠部门，那些部门是团费削价竞争的黑手。另外，消费者的消费观念也需要彻底“变革”。韦总说：消费者喜欢比价，经营者提供低价，最终消费者自己“吃药”。消费者也许要说，“低价就一定劣质吗？价高的就一定优质吗？只怕未必吧。”的确，不同旅游企业的规模、成本都有所不同，价格与品质也许并不完全吻合，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成本都不够，怎么能保证旅游品质，所以消费者应该理智消费。不愿透露姓名的老总表示，只有实现了全省无障碍旅游，重新划分导游返佣比例问题，以及贯彻落实“公对公”佣金制，方能有效杜绝零负，根治赌团。

编者按

深入采访后，记者产生了一系列的疑问，现在，许多购物返佣并没有“公对公”或者“法人对法人”，而是“私了”，返佣没有“入账”，虽然有少数旅行社给导游和司机发放工资，这只是变相地将购物返佣返给旅行社，旅行社又将导游或司机那份“应得的”发到导游和司机的手中，严格意义上，旅行社所收的返佣是必须“入账”和上税的，而目前，云南绝大多数旅行社、数以万计的承包挂靠部门、导游和司机的返佣并没有这样做，这是否意味着云南旅游有很多国家利益在流失？税收是否已经在跑冒滴漏了？实现“公对公”返佣后，没有执行的旅游企业或个人接受佣金是否视为商业受贿，而购物店若不接受“公对公”制度是否要被视为商业行贿？为什么昆、大、丽游线上七彩云南、泰安是必须进的购物店？旅行社——购物店——行程——游客——导游司机已经成了这条畸形操作链条上不可或缺的部分，这样的话，是否意味着购物店是旅游行业的“大赌场”，地接旅行社是当今旅游行业的“职业赌客”，而提供赌资被迫参与赌博的是那些不理性消费的“上帝游客”，谁才是滋生云南零负团费横行造成赌团的一大幕后黑手？谁阻碍了云南旅游“二次创业”的步伐，谁损害云南旅游的形象？

下周，本刊将陆续关注购物店话题，深入剖析旅游购物这一引人关注颇有争议的现象。我们真诚希望云南旅游二次创业不只是一句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个行为，我们渴望行业能真正自律，行政主管部门少些“研究研究再研究，调查调查再调查”。现在维护云南旅游形象，根除零负刻不容缓，我们愿意付出十分的努力为云南旅游的健康发展而摇旗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