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爱里生出恨意的时候,当像疯了一样寻找某物而不得要领的时候,亦或是背负太重想要离开又不忍决定的时候,人都应该到吴哥窟去。是进是退,是守是放,一切都会在千年的遗址中得到启示。吴哥像是一个千古不醒的梦境,凄清的守在柬埔寨历经沧桑的土地上,等待着清晨苏醒的一天。
虽然早已在脑中将电影里、书里看到的吴哥景象演绎了不少,但当我真正踏上这片土地站在无边无际的吴哥遗迹面前时,才感到那种由心而生的震撼和细细密密地包裹着全身的绵长的忧伤。
凌晨下了飞机,空气变得温热柔软,闻着一阵阵干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坐着当地特有的交通工具TU-TU(一种改进舒适版、还有行李架的超大三轮摩托)来到酒店住下。伴着酒店小后花园池塘里鳄鱼发出的叫声,模模糊糊睡到了天亮。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丢进大小吴哥的遗迹中,深深浸泡在一座座神庙一尊尊佛像的光晕中。在护城河的倒影里找寻岁月的黑洞。
吴哥是一个埋葬记忆的地方,斑驳的雕刻和参天古树足以掩埋历史的破碎。曾经华丽的宫墙缝里长出了繁茂的枝叶,森林和建筑融为一体。藤缠树在纠结中相依为命,是森林里鸟儿不经意的播种,更是上天用安静的生命来疼惜安静下来了的故事。多少个世纪晃眼而逝,仿佛是一个从来没有真正发生过的梦。神庙雕刻,俯视着历史的硝烟尘埃,绿色的荒芜里隐匿着多少惊心动魄的争夺。
十二世纪的老国王建立向人民免费开放的皇家图书馆,他是不是捋着白胡子很庄重的微笑;高高在上的战象台下象群震天的嘶鸣,好像看到英勇的将军誓死捍卫荣耀;宫殿前宽阔平坦的大道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曾经也有金碧辉煌的皇家仪仗;女王宫粉红色精密的浮雕,埋下了勇敢的女儿们为保卫家园献出的灵魂;阳光千年如一日穿透山涧清凉的小河、一定见证了那些久久萦绕的爱情;年轻的小僧人用不熟练的英语和我聊天,我不难了解他们对外面大千世界先进信息的渴望……
每走一步,都像踏在那些过往的心肺上,伴随每一次呼吸疼痛。我站在宫殿之间弯曲的小巷中,风吹过就四周纷纷扬扬飘下叶子,抬眼就看到摄人心魄的高棉的微笑,佛像高高在上看着穿梭如织的游人,神秘而安详。人生的画面就这样掠过我的眼前,突然感到天大地大可世界其实就在人心,时间终将碾碎所有存在,变与不变,都只是自己对自己负责。
一天傍晚我去到了一个异常古老饱经风霜的神庙看日落。我从山脚奔跑了很长的距离爬上山顶的神庙,又热又累地坐在地上,周围还有一些闹哄哄地来自世界各地的游人。可是当太阳突然间变了颜色,灼眼的骄阳一下子散发出高贵的金光并开始缓缓下山的时候,所有人都目不转睛了。太阳以一种不容轻视的雍容照耀着千百年来苦难不断的大地,每个人的脸都是金色的,那一刻,真的是感人的,耀眼的瞬间像炸开的焰火,凛冽刻骨。
晚上在所有小店打烊前沿着有些尘土飞扬的马路走回酒店,看着一个个在战争后出生对柬埔寨来说无比宝贵的孩子,经过各式各样气氛各异的酒吧。想到人们大多和我一般来到吴哥停留些时日,然后再飞回到地球各端,继续各自永远不会再有交集的生活。我们来来往往,像朝圣似的拍下千百张照片,把这段经历反复回味。而吴哥还是沉默着不因人们的悲喜留下一丝痕迹。几千年的历练让吴哥能够洗礼每一个到来的人,又对每一个人都淡然不经意。
从吴哥回来有些时间了,心里的振颤依然没有减弱。庄生晓梦迷蝴蝶,梦里梦外分不清虚实,吴哥也同样让人幻化无限的迷恋,梦萦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