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旅行社管理公司：旅行社的新联盟 

在2001年昆明放弃的时候，丽江却将宾馆行业自律坚持做了下来，而且做得相当有成效。 
   
　　于是当2003年11月6日，丽江的旅游结算系统成功前移至昆明后，丽江旅游局局长周克坚欣慰地说，这总算全面解决了丽江旅游企业的三角债和宾馆恶性低价竞争的问题。 
   
　　如果说昆明的“提质增效”的出发点是宾馆饭店的恶性竞争，那丽江“提质增效”的出发点则是旅行社的“三角债”。 
   
　　作为旅游目的地城市，丽江的三角债问题远远大于昆明。有这样一组数据：1999年底，外地旅行社拖欠丽江旅行社的债务高达6000多万元；2000年达9000万元。这样高额的拖欠也使得丽江的旅行社长期拖欠酒店、旅游车、饭店餐厅的各种费用，以致于有的旅行社老总为了躲避债务而远走他乡。 
   
　　宾馆的恶性低价竞争也同昆明差不多，2000年丽江的二星级酒店全面出现亏损，而三、四星级酒店近90%亏损。恶性低价竞争使得多数企业都把全部的精力放在了价格竞争上，而忽视了服务质量。从1999年开始，游客对丽江服务质量的投诉大幅度上升，2000年1至10月份，有关宾馆的服务质量投诉就达18起，占了全丽江总投诉的45%。 
   
　　“这样不规范的市场，如果再继续做下去，会让丽江旅游业一蹶不振。同时对丽江现有的资源和开创了多年的形象也造成了相当严重的损害。”丽江市旅游局局长周克坚说。 
   
　　为了改变这种状况，建立行业自律体系，与昆明做法不同的是，丽江首先针对普遍存在的旅行社“小、散、弱”、管理能力不强、经营成本过高、市场竞争力不强等特点，2001年初成立了一家旅行社管理公司———丽江滇西北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周克坚任公司董事长。该公司并不具体经营旅行社业务，只是为自愿加入该管理公司的旅行社服务，从而进行“统一采购、统一对外销售、统一服务质量、统一对外宣传”。周局长说，公司的成立协助了旅游管理部门解决那些行政部门想为企业办但又办不好、想做又做不了的事。 
   
　　滇西北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的成立得到了丽江旅行社的支持，丽江30家旅行社中28家都自愿接受该公司的管理和监督。统一采购后旅行社对宾馆的业务量大了，从而降低了宾馆的价格，统一宣传将28家旅行社的资料发往昆明及全国的旅行社。 
   
　　与此同时，丽江的饭店协会也批准成立了一至四星级的酒店分会，各分会根据自身的情况制定了各星级酒店的自律价格。同时，滇西北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与各酒店签订了集团采购的协议。各分会也制定了《反不正当竞争公约》。 
   
　　而对于违规的旅行社和宾馆，丽江的处罚力度相当大。根据各星级酒店制定的《公约》，如果宾馆有降价或变相降价行为将被罚款10万元，或者退出协会。但一旦从协会中退出，滇西北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下的28家旅行社都不会将团队发给这个宾馆了。对于丽江这样以团队为主的旅游目的地城市，没有团队可接，就意味着宾馆将会关门。而更严重的将会被摘掉星级牌子。“第一个被我们摘牌的便是一个政府性的宾馆，没有了星级，它一个团队都不能接。直到它交了罚款并进行整顿后，才重新上了牌子。”周克坚说：“对于违规的旅行社也是一样。因为全市的宾馆都与我们滇西北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协议，这些宾馆将共同抵制违规的旅行社入住。” 
   
　　从2001年4月至12月，丽江星级酒店增收了8000多万元，国家税收增加400多万元。 
   
　　对于三角债，丽江先行解决的是市内旅游企业的三角债问题。于是，2002年7月，丽江的第一套结算系统先将73家星级宾馆和相关的景点共计113个结算单位纳入结算，成功达到了“先付款后接团”的目标。 
   
　　丽江的结算中心要求旅行社在指定的银行开户，或将资金存入指定的银行账户，然后运用网络技术，将团队的消费信息写入一张IC卡内，导游人员持卡到各消费点进行刷卡消费，并将相关信息通过网络传回结算中心，结算中心将相关的信息分类处理，银行则根据结算中心的指令，在约定的时间里进行划账结算。一年以后，通过结算中心结算的资金达到2.2亿元，丽江的宾馆和景点彻底摆脱了一直困扰自己的拖欠款问题。 
   
　　为了奖励旅行社，丽江的宾馆将结算款返给旅行社10%，景点则返给旅行社15%，购物店也返给相应的数额。 
   
　　但仅仅是市内的企业做到“先付款后接团”仍然不够，丽江旅行社面临过去的款收不回来，而且还要替组团社垫付款的局面。这样下去，丽江的旅行社的资金流转就不可能畅通，旅行社做大做强也只是一句空话。于是，在2003年11月6日，丽江将升级后的旅游结算系统前移至昆明，成立了昆明旅行社与丽江旅行社之间的业务往来结算中心，并推出了“丽江旅游代理商”的营销机制，在昆明的243家旅行社中，选出了125家旅行社作为丽江旅游产品的代理商，并全部纳入结算系统。那些不是代理商的旅行社均不得再经营丽江旅游产品。 
   
　　从2003年11月6日至12月6日，仅一个月的时间，通过结算中心结算的资金就超过4700万元，相当于过去丽江旅行社半年才能收回的资金。 
   
　　“提质增效”的最终受益者其实还是旅游消费者。丽江的一份统计显示，2001年，游客对宾馆的投诉比2000年下降了72.3%；2003年1至11月，游客对宾馆的投诉仅为5起。 

五、疑问与盲点

　　任何新生事物的产生总是有很多不统一的意见，而且还会有不完善的地方，昆明和丽江实施的结算系统和“先付款后接团”这套做法也不例外。 
   
　　有人很担心，全国其他省市的旅行社会不会抵制“先付款后接团” 
   
　　这种行为，从而绕开昆明、丽江甚至是云南，而改向游客推荐其他省市的线路？对于这样的说法，雷晓明有着不同的意见：“其实客人出游的动机与成行并不完全是由旅行社来操控的，旅行社的作用只是做好客人决定成行后的服务。决定客人出游动机的是城市内在的综合的吸引力，如果这个城市值得游客来，旅行社根本是绕不开的。而城市的内在吸引力除了景区点好、宣传促销好外，规范的旅游市场、良好的服务质量也相当重要。而我们做的就是整顿规范这个市场。” 
   
　　云南国旅的段总，亲身经历也验证了雷晓明的这番话。段总告诉记者，去年10月份有个泰国团原本要来云南，可能因为昆明的“先付款后接团”原因，而改去四川、广西了。但今年春节这个团还是来了云南，这说明云南的旅游资源对全世界的旅游者都有吸引力，绕开是不太可能的。 
   
　　对于制定宾馆最低限价，很多人也有疑问，认为现在是市场经济了，什么事情都应该用市场这个杠杆来调节，计划经济的那套做法行不通。周克坚却说，这样的想法错了。“市场经济不是无序的，是在诚信基础下的开放。我们这样做是为了维持企业的基本生存，保护消费者的利益，而不是牟取暴利。”云南旅游主管部门的一位官员也说，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过程中，采取市场和行政两种办法，也是合理的。 
   
　　而政府在整顿旅游市场过程中到底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也一直让人关注。“昆明经验”与“丽江模式”最大的不同也在于政府的参与力度不同。昆明提出的是政府引导、部门联动、协会组织、行业自律、企业参与的工作方针，但这样的方针真的能管住企业吗？很多人认为丽江之所以能尽快见效，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滇西北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的后面是丽江旅游局。 
   
　　行业到底能不能真正实现自律，还是要依靠别的？昆明认为通过政府的引导、扶持，行业协会是能够成长起来的，而丽江干脆是利用成立的行政性公司来解决行业自律的问题。 
   
　　昆明市旅游局局长王光华说：我们从1998年建立旅游行业协会之初，就立足于建立旅游企业自己的协会，同时，政府及主管部门又积极扶持。在提质增效工作中，扶持行业协会发展壮大开展自律，既是手段也是目的。 
   
　　雷晓明说：政府在这里面扮演的角色应该是一个引导者、组织者、协调者和执法者。所谓引导者是引导大家思考研究，许多事要下强硬的命令是做不到的，只能通过讨论使企业认识到企业自身应该做什么。所谓组织者，毕竟包括企业的联合行动，包括政府部门跟企业的对话，跟企业交流意见，需要有人来安排。协调者，因为这个过程中有大量的矛盾，政府就协调大家坐下来谈判。比方说对行会和行会之间的谈判，政府协调两家坐在一起谈判，谁也不许欺负谁，但是谁都要维护自己的利益，就必须找到双方共同利益的结合点。第四是执法者，依法行政。总之，就是运用政府的公信力、号召力、组织优势，帮助企业来认识自己长远的利益，并维护行业的也是自己的整体利益。 
   
　　对于昆明来说，他们的旅行社对宾馆、景点做到了“先付款后接团”，但全国各地的组团社却大部分没有做到，昆明的旅行社无疑在孤军奋战。如果没有全国的旅行社一起联动，昆明的旅行社支撑的时间很有限。而真到那时，昆明辛辛苦苦做的“提质增效”恐怕就要功亏一篑。但到什么时候全国的旅行社才能像昆明和丽江一样，都实行“先付款后接团”呢？ 
   
　　这些疑问始终困扰着昆明和丽江，然而比疑问更可怕的是，在“提质增效”过程中存在的一些“盲点”。 
   
　　一个是“体制盲点”。由于体制不同，昆明的宾馆隶属不同党政部门，有的宾馆只是以接待上级主管部门为主，赢利与否根本就无所谓。因此这些宾馆拒不加入昆明的结算体制，随意制定团队价格，将遵守价格体系的宾馆的客源抢走，扰乱市场，直接造成了体系内宾馆相继“放水”。这种非市场竞争又损害了其他饭店的利益和积极性。这个盲点又什么时候可以解决呢？ 
   
　　与“体制盲点”一起出来的是“管理盲点”。对违规的旅行社和宾馆，昆明六个协会的处罚力度不够，或者是没有相应的处罚措施，也造成了宾馆之间的不平衡，不平衡的结果也使宾馆相继“放水”。如果没有一种有效措施进行处罚，昆明所设定的最低限价将不攻自破。 
   
　　在淡季时，昆明和丽江的宾馆为了争客源，将已到账的钱除规定外还多返给旅行社，变相压低价格，形成所谓的“体外循环”，而这样做在表面上根本查不出来。云南旅游主管部门的那位官员称，就他所知，宾馆就有15种“放水”的方法，而且查不出来。 
   
　　尽管有这样的疑问和“盲点”的存在，但仍然没有阻挡昆明和丽江继续探索的步伐。让人高兴的是，在云南，西双版纳、迪庆和大理也都分别启用了结算中心的方法，抵制了削价竞争，解决了三角债问题。近日，一篇《关于在全省范围内启动旅游行业“先付款后接待”“统一结算”工作并写入云南省旅游业管理条例的建议》在135篇人大提案中脱颖而出，被云南省人大列为2004年10大重点提案，云南开始通过地方立法支持旅游行业提质增效工作。 
   
　　值得赞赏的是，云南旅游业敢吃第一个螃蟹，正在牺牲局部利益，努力创造一个良好的市场环境。 
   
　　多么希望有一天，全国的旅游企业都能做到“先付款后接团”，旅行社与宾馆、景点、餐饮等各企业之间不再互相拖欠款，大家都在一种诚信的氛围下公平竞争。就像昆明说的，成立结算中心的目的是最终取消结算中心，旅行社与宾馆直接结算，没有恶性低价竞争，所有企业在一个公开的、公平的、诚信的、有序的市场下竞争。 
   
　　诚信、有序、公平竞争，或许是明天才可能发生的故事，故事要变成现实，还需经过漫漫长路。但它也是今天的故事。这样一个美好的故事给了我们无限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