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有“东方多瑙河”之称的澜沧江 ·湄公 河是亚洲最大的一条国际河流，流经中、老、缅、泰、柬、越六国。从中国云南西双版纳州关累码头出境后，澜沧江被沿岸各国人民称为湄公河。湄公河两岸原始森林密集，自然景观迷人，各国少数民族仍保持着原始、古朴的生活状态。这一切无不让人心驰神往。

　　2001年6月26日，中、老、缅、泰四国商船在澜沧江 · 湄公河段800多公里的航道上实现自由通航，使更多人有机会欣赏到湄公河两岸秀丽的风光和淳朴的民族风情。

　　今年暮春三月， 我搭乘上湄公河航道整治工程指挥船，在中国关累码头和泰国清盛港之间300多公里航道上其中的一段，作了一次激动人心之旅。

　　我们于下午从景洪乘车出发，傍晚到达有澜沧江“最后一港”之称的勐腊县关累码头。经过近10年的开发建设，关累码头已 从昔日澜沧江边一个贫穷落后的小村庄变为一个初具规模的现代集镇。当晚，我们上了停 泊在关累码头、由货船临时改装而成的上湄公河航道改善工程指挥船。次日早晨，一船人 持中老边境通行证办完边检手续后，船发动起来，载着指挥部工作人员和现场监督施工的 老、缅、泰、越等国的水利专家以及各类补给，在码头调头转向，朝湄公河进发。对于船上工作人员和外国专家而言，这次航行只是整个航道治理工程中很平常的一次例行公事。可对我来说，却开始了一次向往已久、充满着神秘色彩的旅程。

　　指挥船在河上不快不慢地航行，过 了关累码头下游中、老、缅三国交界地段的“绿四角”后，就进 入了湄公河。我坐在船头，目不转睛地欣赏眼前和两岸充满了野性气息的风景，一草一木、一礁一石都不肯错过。河面布满了又多又大的礁石，首先让人领略到其险。河道时宽时窄 ，水流时激时缓，航程中布满了险滩暗礁，随处可见河中的激流崖石，让人切身感受到湄公河波涛汹涌、气势浩荡的一面。我们的船长显然很有经验，船在急流大浪中稳稳地航行而去，一连闯过了几个险滩。这些险滩大部分已经整治过，航行状况有了很大改善。

　　正值枯水期，河床已经变窄，河水也变浅了，可看起来仍很特别，呈现出的是一种金黄色，让人觉得很纯净。埋在水里的礁石群也大面积地裸露出来，布满河面，构成了一道道让人过目难忘的“水上石 林”。有的礁石留下了在洪水里长期浸泡后的痕迹，有的残留着不少从上游带来的枯枝杂 木，大小不一。在洪水肆虐无忌地冲刷下，再经过沧桑岁月的精雕细琢、雨打风吹，江里 的礁石和鹅卵石看起来都光滑细腻，发出金属般的光泽，充满了灵性。这些礁石有的连片 ，有的独自突兀在河心，有的如刀削，有的似人工开凿，造型独特、形状各异、无奇不有。如此丰富、细腻而又众多的礁石完全出自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让人禁不住就生出惊奇和赞叹。

　　岸边许多枝繁叶茂的树，由于长时间在洪水中浸泡，表面的土壤也早让洪水冲刷而去，大面积地裸露出杂乱交错却又十分发达的根系，更显示出树本身旺盛的生命力。

　　航行在河面上，两岸青山相对出， 河水滔滔向前流。入目的都是青翠的丛林，扑面而来的都是原始、野性的气息。沿河两岸绝大部分是保持完好的原始森林、次森林，风景的变化层次很清楚：一开始，映入眼底的是大 片大片青翠欲滴的竹林。染绿了河两岸的群山。慢慢地，次森林也多起来。新鲜、柔和的绿色使整个河两岸的气氛带着最初的、最原始状态的味道。船越往前行，森林越来越旺盛， 植物种类也越来越丰富。 这些热带植物互相盘绕交错，纠缠不清，各自显现出个性和特色，就像是一个由杰出的舞者组成的舞蹈团，每一团员都展示其最出色的舞姿，让人感受到热带雨林独具魅力的一面。

　　湄公河两岸有不少无人地带，河岸的沙滩上偶尔也留下独木小舟的残骸，越发展示出湄公河那自然、野性的状态。坐在船上，我一 刻不停地欣赏着湄公河两岸迷人的风景。间或有一只、两只白色的水鸟在河面上翩翩地飞 翔，一点也不惧怕人类。那种写意、自在的飞行姿态，自成一 道景观。

　　与一位老挝专家坐在船头看风景时，还看到一只花红色的野鸡从属于老挝国界的左岸森林里突然飞出，在我们前面20多米处穿过河面，横飞到相距100多米的对岸。 当野鸡落到对岸缅甸的国土上时，老挝专家转向背后，遗憾地对我比了一个手势，仿佛在说： “真可惜，老挝的野鸡飞去缅甸了！”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过了设在左岸老挝境内的检查站和右岸缅甸的索累港。索累港距离关累码头约80公里，停泊着各国的船只，大小不一，显得很热闹。

　　航行到缅甸南累河与湄公河的交汇 处 时，一只金黄色的小麂子在河边很悠闲地饮完水后，慢悠悠地抬蹄爬进原始森林。看到这一情景，我的心底涌出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情怀，好象回到了人类在大自然中最初的家园。

　　湄公河不仅仅是一条自然风景迷人的走廊，同时也是一条民族文化景观长廊。两岸不时冒出人类活动的痕迹：这一座山被刀 耕火种了，那片林被粗放地开垦了；河两岸也不时会出现一两个原始村落，岸边偶尔有一 小块被耕种过的沙地；在沙滩上，背着猎枪的汉子正朝丛林里走去，冰凉的河水中，不时有人在激流中捕鱼；夕阳下，一群脱得精光的孩子在河边戏水，身着深黄色僧衣的小和尚 则在暮色中凝视江面上的行船；岸边不时有头上背着大包、身着色彩强烈服饰的哈尼族妇女在河边行走，也能不时看到身着与傣装类似的老族妇女在河边清洗。在两岸空旷的河道上，还不时能看到一群水牛悠闲自得地在饮水。看到船来，最兴奋的是孩子们，他们远远地就朝我们挥手，还时不时跳起来，大声呼喊着。
 
　　随着这条国际航道的开通，吸引了 两岸丛林里越来越多的少数民族走出丛林，来到湄公河边，择河而居，使两岸原来纯自然的状态有所改变。这些散落在河两岸丛林的民族仍保持了原始落后的面貌 。当停船靠老挝一岸用餐时，船上有人指着岸边一条小溪流出的林子神秘地告诉我： “里面种了大烟”。我的好奇心顿起，飞快地扒完饭就沿小溪进去看了。在密林深处的一块地上，真的种植了零星的罂粟，花早已枯萎凋零，结的果上有刀划过后留下的黑色痕迹。

　　航行时，不时碰到从下游逆水而上的各类船只。有中国造的200吨级以下的商船，有老挝的快艇，也有缅甸长条形的运牛船 。各国的船只大小不一，特色鲜明。运输的有各类百货、粮食等生产生活用品。最惊险、 刺激的是河上急驶的快艇。这种快艇长约3、4米，船头尖而长，船 尾较宽。船身涂了黄色和刺红色的漆，十分醒目。快艇上基本都载满了人，速度很快，在急流中飞快地穿行，随时有可能被河浪掀翻，看得既让人心惊胆战，又想亲身去体验一番。

　　傍晚时分，我们的船还在蜿蜒曲折的河上航行。前面如血的夕阳在起伏的群山中若隐若现。此时，躺卧于崇山峻林怀抱之中 的湄公河，在夕阳金色光芒的照耀下，犹 如沿岸山地民族中一位妩媚迷人的女子，尽情地展现出自然狂野的风姿。湄公河上的落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大家纷纷走出船舱，沉醉于夕照下湄公河沿岸色彩绚丽的河光山色中。

　　走过航道上，有多处险滩中仍在施工。指挥船在航行中多次停下，了解险滩的施工情况，卸下工地所需的工作、生活补给。我则自游自乐，让神思逍遥于湄公河的山水之间。

　　天色渐渐黑下来，我们的船也到达 了这次航行的终点——仍在加紧施工治理的挡石拦滩。挡石拦是上湄公河段上最有名的险 滩。上滩与下滩之间的落差高达1米多。险滩治理前，一般 的船只航行到这里都无法上行，只能在下滩将船只拆散后，人工搬运到上滩，重新拼装起来继续航行。工程虽然还没完全完工，小船已能顺利上行，极大地便利了两岸人民的往来。

　　船在挡石拦滩缅甸一方靠岸，停泊 在一堆嶙峋的怪石中间。一靠岸，我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踏着柔软的细纱，在奇形怪状的 礁石中四处穿行，随手抚摩着突出在河岸那些大块大块光滑、温热的礁石，惊奇于它们的 奇形怪状。停船的这段河很狭窄 ，两岸相距不过40多米，全是浓密的热带雨林。在温柔的暮色中，两岸的丛林中四处传来林鸟的欢歌。对于这些鸟儿来说可不分什么国界，在两岸哪边的丛林里都一样自由自在。

　　夜色更黑了，渐渐笼罩了湄公河。 天空的星星却越来越明亮，距离地面很近，仿佛伸手可摘到。除了船上发动机的响声，入 耳的都是大自然的协奏曲：晚风吹来的呜呜声、 流水声、归鸟晚唱、蟋蟀声以及丛林里传出来的许多叫不出名的虫鸣声……。在河边幽静的夜色中，“鸟鸣山更幽”、“夜静春山空”等唐诗中描绘的意境自然而然就流露在眼前。

　　清晨，在湄公河水轻轻的摇晃中， 我苏醒过来。清晨的湄公河薄雾缭绕，两岸笼罩在茫茫大雾中的热带雨林，似乎还在沉睡 。不久，日挂林梢、耀眼的光芒穿过浓雾时，林中再次四处传来鸟的欢唱。万物才真正苏醒。雨林开始梳妆打扮，湄公河也开始汩汩低语。一个令人心情舒畅的旅程接着拉开序幕。

　　由于时间关系，指挥船只在湄公河 上航行了130多公里，就逆水返回。我所游览的只是枯水期的湄公河已经通航的800多公里 河段上一小部分风光，远未尽兴领略到湄公河上迷人的风光、风情。那些长年在这条国际 河流上航行的人们还告诉我，洪水期的湄公河汹涌雄奇，更富有野性气息。这也使这次旅 程留下了不少遗憾。因此，当 船慢慢在逆水返程、离国门越来越近时，我的心里不断流露出深深的依恋和惋惜之情：真希望在湄公河上的航行永无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