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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双版纳 :人与野象
作者:刘大江 来自:西双版纳报    2004-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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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西双版纳傣族古代许多叙事诗里,象是人类忠诚的朋友和亲密的伙伴,傣族人民把象看成是幸福、吉祥的象征,人象之间共同和谐地生活在传说的中“勐巴拉娜西”(傣语:美丽神奇的地方)。

  叙事诗里发生的时代还是在西双版纳人口较少、森林覆盖率又特别高的远古年代。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进入二十世纪中叶以后,西双版纳境内人类活动空间不断扩大,森林面积不断减少,致使境内的野象数量不断减少。近二十年来,虽然全州生态环境有了很大的改善和恢复,野象的数量有了一定增加,可是,人与野象的关系,却伴随着半个多世纪以来全州生态环境的总体变化而发生了改变:为了争夺食物和生存空间,曾经和睦相处的人与野象之间产生了激烈的矛盾和冲突。
  
  野象不断进攻人类      
  
  地处西双版纳尚勇自然保护区边缘地带的勐腊县勐满镇,已经成了近年来野象活动的“重灾区”:每年都有成群的野象跑出森林,在保护区边缘地带活动,频繁攻击人类,伤害牲畜,吞食、破坏村民们种植的玉米、水稻、橡胶等农作物和经济作物。

  今年54岁的飘雄是勐满镇上中良村民。1998年11月26日,她与丈夫去上中良村附近亲戚家的自留地里砍柴时,半路上突然遇到野象群,躲避不及遭到野象的攻击,右手、右脚和左勒骨被野象踩成粉碎性骨断,全身都不同程度受伤。在医院治疗了3个月,花费了34878多元的医药费(全部由自然保护区管理部门补偿)后才出院。目前她已经丧失了劳动能力。2000年9月,勐满镇上曼粉村群众的庄稼地遭野象破坏。村里第二天就组织村民上山撵象,不料却遭到野象的攻击,村民岩香惨死在象脚下。2001年8月20日,勐满镇广播站的高郑平在拍摄野象糟蹋甘蔗地资料片时,突然遭到躲藏在甘蔗林里的野象袭击,不幸惨死在大象的脚下。2002年11月21日凌晨4时,勐满镇下填房村怀有身孕的谭永秀,听到自家甘蔗地里响声不断,以为牛进甘蔗地里偷食,就跑到甘蔗地驱赶,不料却遭遇到正在吞食甘蔗的野象,野象用鼻子将她卷起砸在甘蔗地里,使其当场死亡。

  诸如此类被野象袭击的事情,近年来每年都要会在西双版纳州发生十多起,轻则残废,重则死亡。人与野象之间的“战火”真是愈演愈烈。

  1996年以来,上中良村村民们遭受的象灾逐年在加重。到2002年,全村101户人家有83户不同程度受象灾,村民们种植的水稻、甘蔗、旱谷、包谷、橡胶均不同程度遭到野象的破坏,损失总面积达1627亩。该村的护林员三八痛心地说:“现在每年从5月份开始,野象便出来吃我们种的庄稼,橡胶树也大片大片被野象踩断,让我们苦不堪言。”为此,三八在村后3公里外的山上搭建了一个六、七米高的“观象台”,每到庄稼成熟季节,就日夜在此守侯,一旦发现野象出来活动,就及时向村民击锣示警。

  三八还介绍,野象现在在该村附近活动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去年5月10日,有4头野象进到村民们的山地后,就一直在附近活动,吃食各种庄稼和经济作物,直到今年2月8日后,这群野象才离开村里的庄稼地,回到保护区内。

  在尚勇保护区边缘的另一边的河图村二组,也是近年来受象灾很严重的一个哈尼族村寨。全村共122户605人。2002年,全村被野象糟蹋的各类作物达2200多亩。从2001年1月到2002年1月19日,一群野象一直滞留在该村附近,白天栖息在村后山里的一小片水源林里,早上和傍晚以后就出来四处觅食,损害村民们种植的各类庄稼,还破坏了从水渠引水进村长78米的水管,使村民们不得不到600多米远的箐沟里挑水喝。他们无奈地戏称:“野象爱喝自来水!”

  2001年8月份,野象胆子越来越大,甚至还到村边活动。为防止野象入村,村民们每天晚上只好不停地播放高音喇叭来驱赶野象,人心惶惶。今年1月3日,正当村民们欢欢喜喜地过“嘎汤帕节”时,又有一群20多头的野象群“光顾”村里,搅得全村人连过节也过不安稳。

  由于担心被野象袭击,现在村民们晚上根本不敢轻易出门。勐满镇政府还专门发出通知,要求附近村寨、生产队的群众晚上不要在野象经常出没的段路行走。尚勇保护区边缘一带的群众甚至一改流传了多年来的劳作习惯,纷纷变早出晚归为晚出早归。原来出去干农活都是各家各户单独行动,现在却不得不一大群人一起出去,又一起回来。

  在勐养、勐腊、勐仑自然保护区边缘一带生活的众多村寨群众、农场职工,近年来也频频碰到类似勐满镇这样的情况。野象群在这些村寨的频繁活动,已给保护区边缘生活的各族群众带来了严重的损失,给他们的人身安全造成巨大的威胁,使他们的生产、生活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去年,全州共有16人被野象、野熊、野牛和野猪等野生动物伤害,其中有4人死亡。而被野象伤害的就达6人(死亡3人)。

    
  如何改善生存空间?
      
  我国的亚洲象仅分布于云南省,除沧源县南滚河自然保护区有少量分布外,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是其主要分布区。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由勐养、勐腊、勐仑、尚勇、曼稿五个在地域上互不相连的子保护区组成,总面积24万多公顷。

  近年来,由于我州加强了对野生动物的保护,生态环境有了进一步的改善,吸引了与我国接壤的老挝等国的大象跨境“移民”。2000年12月,一群有56头大、小野象的象群,光顾了保护区附近的一个瑶族村寨。这个象群据说是国内发现的数量最多的一个野象群。这是一群国际象,在跨国旅游了很长时间后,在“大好形势”下又回国“探亲”了。

  这些无不显示:由于加强了对生态环境的保护,西双版纳境内的野生亚洲象正在逐渐增多。

  由于加大了对野生动物的保护力度,保护区的亚洲象分布进一步扩大:1991年WWF的研究查明,澜沧江是亚洲象在西双版纳分布的西部界限。当时在澜沧江以东的勐仑、勐腊保护区都没有分布。现在勐腊、勐仑保护区及勐腊县的象明、勐捧、关累等地区,都分布有亚洲象。

  西双版纳州对亚洲象的保护工作主要采取了以下措施:1、制定地方性保护法规和措施。自1991年来先后颁布并实施了《西双版纳自然保护区管理条例》、《森林资源保护条例》、《澜沧江保护条例》及《野生动物保护条例》等四个地方性法规。1997年,州政府又颁布了在全州境内“长期禁猎”和“收缴猎枪”的通告,先后收缴猎枪7万余只,为亚洲象等野生动物保护工作创造了一个良好的环境。2、对保护区核心区居民实行异地搬迁。共对保护区核心区的8个村寨195户、1120人实行了异地搬迁,有效地保护了以亚洲象为主的野生动物的栖息地。3、加强巡护,严厉打击各种破坏野生动物资源的活动。十余年来,保护区共巡山设卡1.6万多次,巡护10.8万人次,查处各类破坏野生动植物案件900余起,依法查处各类违法人员2000余人次。4、补偿以亚洲象为主的野生动物肇事损失,缓解保护与发展的矛盾。5、加强与国际组织合作,提高管理水平,促进了以亚洲象为主的野生动物保护。

  为了更加有效地保护好区内的亚洲象,自然保区目前正在实施野生亚洲象检测项目。该项目主要通过对西双版纳、临沧地区、思茅地区等地分布的野生亚洲象的生活史、种群结构、分布格局及栖息地选择的研究,以掌握亚洲象的活动规律,为制定可行的保护管理措施提供科学依据。项目还将固定观察收集亚洲象活动痕迹,分析亚洲象的最佳栖息地、环境的容载量。此外,即将实施的西双版纳自然保护区二期工程建设项目中,也已将亚洲象的保护及防范作为资源保护项目的重点工程。2002年6月,国家林业局还批准了西双版纳亚洲象种源繁育基地建设项目,以通过采用人工繁育方法,增加亚洲象个体的种群数量。国家林业局在“全国野生动物保护及自然保护区建设工程”规划中,也将亚洲象保护工程列为第一批重点建设项目之一,同时编制了“全国象保护工程建设规划”,将西双版纳等三个自然保护区纳入亚洲象保护工程区建设范围,通过扩建保护区,建立生物走廊带,恢复和改善亚洲象栖息地环境,把所在自然保护区建设成为适合亚洲象生活、繁衍的栖息地。 
 
  人象如何和谐共栖?

  为了缓解亚洲象对人类造成的破坏,保护区也采取了一系列的防范措施:
  1991年起,与WWF合作,尝试在保护区内农田周围的大象通道架设太阳能通道、电围栏,修建防象沟、防象壁,防止野象破坏农作物和橡胶苗,可效果不太佳,堵住了这边,野象又跑到保护区边缘另外的村寨去了。到了雨季,防象沟又多次塌方,防不了野象。

  为了解决象与人争食这一问题,2001年4月,保护区管理部门专门在尚勇自然保护区核心地——南屯,建设了400多亩的野象喜食植物试验基地——食物园,种植了甘蔗、玉米、山谷、野生芭蕉、竹类、棕榈植物,建硝塘3个,投放食盐350千克,使保护区内的野象也有了自己的“食堂”。可一头成年野象每天至少要吃80千克的食物,而尚勇自然保护区内的亚洲象又在不断增多,况且,象群一般都有自己相对稳定的活动范围,一个“食堂”实在很难解决多群象的食物需求。

  此外,保护区得到有效的保护后,保护区内亚洲象的生存却出现了新的问题:由于加大了对森林资源的保护力度,使保护区内的森林覆盖率明显提高,热带阔叶林植被不断增加,林下的植物逐渐减少,野象在阔叶林密度大的林地反而不易找到食物,就不得不离开保护区进入人类活动频繁的生产区,甚至到村寨去觅食。由此与人类的冲突愈演愈烈。

  目前,野象肇事补偿低已成为受灾群众意见最大的一个问题。以勐满镇为例,据镇保护站统计,从1996年至2002年,全镇被野象损坏的橡胶累计达11350亩,甘蔗3102亩,水稻920亩,旱谷1855亩,玉米计7696亩。这些累计才补偿了50多万元,远远低于实际的损失。对此,不少群众心存抱怨:“社会只重视保护野象,不重视我们受到的损害!”这种积怨长期积累下去,极有可能迫使当地群众采取极端手段来对付野象,从而导致人象之间的矛盾和冲突更加激化,不利于亚洲象的长期保护。

  据西双版纳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统计显示:自1991年至2002年11年间,西双版纳野生动物肇事情况在逐年上升。云南省、我州及相关县(市)三级政府共筹集补偿经费726万元,而全州的实际损失量按市场价计算已达约8937万元,补偿额只占实际损失量的8%左右。更为严重的是2002年,全州因野生动物肇事,损失高达约2379多万元,而全年的补偿经费仅为102万元,补偿额仅占损失量的4%。

  目前,损失与补偿之间巨大的反差引起的矛盾正成为影响全州经济发展与社会稳定的问题,如不能引起有关方面的足够重视,将会成为西双版纳州实现野生动物保护与管理可持续发展的一大障碍。

  有关人士认为,解决这一问题需要国家和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修改完善现行的《野生动物保护法》,进一步明确补偿主体,建立更加健全的补偿制度,以确保受象灾群众的利益,增强他们保护亚洲象等野生动物的自觉性。同时,全州应严禁再毁林种植经济作物。现已种了短期经济作物的,应尽快退耕还林,特别是保护区边缘的林地。有关部门也要根据区内亚洲象食源发生的变化,调查野象食源情况,及时准确摸清区内亚洲象数量及分布情况,然后分片分片建设亚洲象“食堂”,探索解决亚洲象食源问题。此外, 随着亚洲象数量的增多,还必须增加和扩大西双版纳自然保护区的面积,再造更多有竹丛的原始雨林和季雨林,有沟谷和溪流等最适宜亚洲象生存的环境,以增大亚洲象的活动范围和觅食空间。

  我国仅有不到300头的野生亚洲象,大部分集中在西双版纳州境内,这不仅是西双版纳州的宝贵财富,也是全中国的宝贵财富,更是全人类的财富。因此,设立中国野生亚洲象专项保护基金不仅十分有必要,也刻不容缓。只有通过更多渠道筹集资金,解决当地群众与野象等野生动物之间争食引发的矛盾和“战火”,促进人象之间的协调生存,才可能更加有效地保护好中国最后的野生亚洲象种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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